為什麼亞洲人的色素這麼難處理？從 PIH、基底膜到 NNT，看懂反覆色素的真正原因

為什麼亞洲人的色素這麼難處理？

從 PIH、基底膜到 NNT，看懂反覆色素的真正原因

「醫師，我明明已經很努力防曬，也做了雷射，為什麼色斑還是一直回來？」 這是色素治療門診中非常常見的問題。 很多人以為，色素沉著只是「黑色素太多」，所以只要把黑色素打掉、代謝掉就好了。 但實際上，尤其是亞洲肌膚常見的色素問題，往往同時牽涉到發炎、血管、表皮與真皮交界、細胞氧化還原狀態，以及皮膚屏障等多個環節。 因此，對某些容易反黑的人來說，真正困難的並不是： > 「怎麼把色素變淡？」 而是： > 「如何在減少色素的同時，不再讓皮膚受到新的刺激？」 這也是為什麼色素治療不能只看「是哪一台雷射」，而應該先了解色素的型態與深度、皮膚目前的狀態，以及背後是否還存在持續刺激色素生成的因素。

PIH 到底是什麼？為什麼會越處理越深？

PIH，全名是 Post-Inflammatory Hyperpigmentation，發炎後色素沉著。 顧名思義，就是皮膚經歷發炎或刺激之後，留下的深色沉著。 痘痘、毛囊炎、濕疹、抓傷、摩擦、化學換膚，甚至某些雷射或能量型治療，都可能在皮膚發炎後留下 PIH。 PIH 並不是只有「黑色素生成增加」這麼單純。 發炎過程中的細胞訊號，可能刺激黑色素細胞增加黑色素生成；如果表皮與真皮之間的結構受到影響，黑色素還可能進一步進入真皮，形成更難處理的深層色素。 2024 年一篇針對 skin of colour 的系統性回顧，整理了 48 項研究、共 1,356 名患者，指出 PIH 對較深膚色族群具有較高的傾向，而且形成後往往較慢性、較難處理；研究中雷射也是常見治療方式之一，但改善並非所有人都一致。 所以，遇到容易反黑的肌膚，我首先會思考的不是： > 「要不要再加強雷射？」 而是： > 「現在的皮膚，真的承受得起更多刺激嗎？」

4 個關鍵，決定你的色素為什麼一直反覆

關鍵 01｜血管與黑色素，可能存在「互相影響」的關係

我們過去常把色素問題理解成「黑色素細胞自己的問題」。 但近年的研究發現，皮膚中的血管也可能參與部分色素疾病的形成。 以黃褐斑與曬斑為例，研究觀察到病灶可能伴隨真皮血管變化；血管內皮細胞所分泌的訊號，例如 stem cell factor（SCF）與 endothelin-1（ET-1），也可能促進黑色素生成。 換句話說： 血管狀態與色素，不一定是兩個完全分開的問題。 當皮膚長期處於發炎、日曬或慢性刺激環境，血管與黑色素細胞之間可能形成互相影響的微環境，使色素問題更加持續。 這也提醒我們，某些色素問題如果只盯著「黑色素」本身，治療思考可能還不完整。

關鍵 02｜基底膜受損，色素可能「掉進真皮」

這是很多人不知道的關鍵。 表皮與真皮之間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結構——真皮表皮交界處（DEJ, dermoepidermal junction）及其基底膜。 正常情況下，表皮中的黑色素會隨著角質形成細胞的新陳代謝逐漸往表面移動，最後隨角質脫落。 但當皮膚長期受到紫外線、發炎或其他刺激，DEJ 與周邊結構可能產生變化。 一旦黑色素進入真皮，就可能被真皮中的巨噬細胞吞噬，形成 melanophages（噬黑色素細胞）。 此時的色素，就不像單純位於表皮的色素那麼容易隨著角質代謝排出。 因此，有些色素會出現這種情況： - 表面看起來不算深，實際上卻很難淡化 - 一般保養效果有限 - 治療需要更長時間 - 過度刺激反而可能造成新的色素沉著 所以： 色素在哪一層，往往比「色素有多少」更重要。

關鍵 03｜除了黑色素之外，還要注意「細胞的氧化還原狀態」

這也是近年色素研究非常值得注意的一個方向。 2021 年發表於《Cell》的研究發現，粒線體中的 NNT（nicotinamide nucleotide transhydrogenase，菸鹼醯胺核苷酸轉氫酶），可能參與一條不同於傳統 UVB／MITF 的色素調控機制。 研究指出，改變 NNT 會造成細胞氧化還原狀態變化，進而影響酪胺酸酶的降解、黑素體成熟，以及真黑色素（eumelanin）含量與皮膚色素表現。 這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： 色素生成不只是「黑色素細胞被紫外線刺激」這麼簡單，細胞本身的氧化還原環境也可能參與色素形成。 後續研究也探討 NNT 與菸鹼醯胺、維生素 C、PDRN 等成分對黑色素生成的可能影響。2022 年研究即以細胞與相關實驗模型探討這些成分與 NNT 的關係。 但必須特別提醒： 這些研究大多是在細胞、組織或實驗模型層級探討機轉，不能直接等同於「補充某一種抗氧化物，就能抑制 NNT、阻止反黑」。 人體色素疾病的形成，是多條路徑共同作用的結果。 因此，比起把色素問題簡化成某一種「抗氧化物不夠」，更合理的理解是： 皮膚的氧化還原平衡，可能是影響色素表現的其中一個重要環節。

關鍵 04｜皮膚屏障受損，可能讓「小刺激」變成大問題

很多人都有一個經驗： 平常擦保養品沒事，做完雷射後，原本使用得很習慣的產品突然開始刺、癢、紅。 這不一定代表原本的保養品「變差了」，而可能是因為： 治療後的皮膚屏障，已經和治療前不同。 當皮膚屏障受損，外界刺激更容易造成不適與發炎反應；如果患者本身又屬於容易產生色素反應的膚質，就可能讓 PIH 更難處理。 因此，色素治療過程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情，就是避免讓皮膚長期處於「反覆刺激」的狀態。 可以把它理解成： 發炎 → 黑色素增加 → 色素沉著 → 再次刺激 → 再發炎 這是一個需要盡量中斷的循環。 所以我常提醒： > 治療不是一味追求「更強」，而是追求「剛好」。

為什麼日曬會讓色素重新變深？

很多人會問： 「我最近都有防曬，而且也沒有去海邊，為什麼色素還是變深？」 因為紫外線仍然是重要的色素刺激來源，而色素疾病本身又是一個會受到多重因素影響的動態過程。 2026 年最新的 hyperpigmentation review 更進一步指出，色素問題不應只從 melanogenesis 本身理解，而應同時考慮黑色素細胞周圍的組織微環境，包括角質形成細胞、纖維母細胞、血管，以及免疫與發炎因素；同時也強調廣效光防護與降低氧化壓力的重要性。 因此： 色素治療的防曬，不應該只做在雷射當天，而應該成為整個治療週期的一部分。 尤其在台灣這樣日照與紫外線暴露普遍的環境，更不能把防曬當成治療之外的附加項目。

為什麼亞洲人，尤其台灣人的色素特別容易成為困擾？

先說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： 不是所有亞洲人的膚色、皮膚特性都完全一樣。 亞洲族群本身就具有相當大的膚色與皮膚生理差異，因此不能把所有亞洲人簡化成同一種皮膚。 不過，亞洲皮膚的光老化表現確實與白種人有所不同。 早期經典 review 指出，亞洲皮膚的光老化除了皺紋之外，色素變化與血管擴張等表現也相當重要。 原因可以從幾個方向理解。

1｜光老化常常「先反映在色素」

亞洲皮膚的光老化表現與西方白種人並不完全相同。 除了皺紋之外，色素不均、色調改變、曬斑與血管變化，常常也是非常明顯的臨床表現。 換句話說，很多亞洲人開始注意到「老化」時，最先在意的可能不是皺紋，而是： 臉看起來不均勻、暗沉、斑駁、膚色不一致。 因此，均勻膚色本身，就是整體臉部視覺年輕感的重要一環。

2｜黑色素反應與 PIH，需要更謹慎處理

較高 Fitzpatrick 光型的肌膚通常具有較多表皮黑色素，因此在接受雷射或其他能量治療時，表皮黑色素本身也可能吸收部分能量。 這代表治療必須在「有效刺激」與「避免過度傷害」之間取得平衡。 對 skin of colour 的 PIH，近年的系統性回顧指出，不同治療策略的效果並不完全一致，而且仍需要注意治療後色素改變。 所以： 膚色越容易產生色素反應，並不代表不能做雷射，而是更需要精準治療。

3｜色素一旦進入真皮，治療難度會提高

當黑色素主要位於表皮，隨著正常角化與代謝，通常仍有機會逐漸淡化。 但如果已經出現真皮色素沉積與 melanophages，治療思考就不能只停留在「加速表皮代謝」。 這也是為什麼同樣是一塊「黑斑」，不同患者的治療反應可以差非常多。 肉眼看到的是類似的顏色，實際上皮膚裡面的狀態可能完全不同。

4｜台灣的生活環境，讓「反覆刺激」更加常見

台灣日照強、紫外線暴露普遍，加上高溫、濕熱，以及日常生活中的摩擦、清潔、痘痘發炎等因素，肌膚可能長期處於反覆刺激的環境。 因此，色素問題常常不是單一事件造成，而是： 日曬＋發炎＋屏障損傷＋反覆刺激＋個人色素體質 長期累積之後的結果。

從「打掉黑色素」進化到「管理整個色素環境」

看到這裡，你應該會發現： 色素治療真正困難的地方，不在於「沒有足夠強的雷射」。 反而是因為色素問題可能同時涉及： 血管\ ↓\ 發炎\ ↓\ 黑色素細胞活化\ ↓\ 氧化還原平衡\ ↓\ 黑素體成熟\ ↓\ DEJ／基底膜狀態\ ↓\ 表皮或真皮色素沉積\ ↓\ 再次受到紫外線與刺激 這是一個彼此牽連的系統，而不是一個單點問題。 因此，對容易反黑的人來說，治療思維也應該從： > 「哪一台雷射最有效？」 逐漸轉變成： > 「我的色素是哪一種？位於哪一層？現在的皮膚是否正在發炎？血管、屏障與氧化壓力是否也參與其中？」

雷射不是不能做，而是要更精準

目前的研究並不是告訴我們「亞洲人不能做雷射」。 相反地，雷射與其他能量型治療仍然是皮膚色素問題的重要工具。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： 對容易 PIH 的肌膚，治療本身也可能成為刺激來源。 因此，治療前需要評估： - 膚色與 Fitzpatrick 光型 - 色素類型 - 病灶可能所在的深度 - 是否存在正在進行的發炎 - 近期是否有明顯日曬或曬黑 - 過去接受能量治療後是否容易反黑 - 術後是否能配合適當照護 對部分患者而言，與其一次給予非常強烈的刺激，不如採取更保守、分階段的方式，讓皮膚在可接受的刺激範圍內逐步改善。 這也是色素治療越來越重視的： 低刺激、精準、分層、個人化。

臉部好不好看，不只是「白不白」

色素治療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面向——視覺美學。 人的大腦在觀看臉部時，不只是單純判斷「皮膚白不白」，也會整合皮膚的光澤、反射與整體視覺一致性。 2021 年發表於 *Scientific Reports* 的研究，以心理實驗與 fMRI 探討不同皮膚反射狀態與臉部吸引力的關係，發現具有較高光澤感的皮膚外觀獲得較高的吸引力評分，而內側眶額皮質（mOFC）的活動也與吸引力評分相關。 另外，2024 年針對 20–40 歲中國女性的研究，也發現膚色、色素、皺紋與其他臉部皮膚特徵，都可能影響被感知的年齡。 因此，有時候一個人看起來「變年輕了」，不一定是皺紋消失很多，而可能是： 膚色更均勻、暗沉減少、光線反射更一致，整張臉看起來更乾淨。 這也是為什麼現代醫美對「膚質」的追求，逐漸從單純的白，轉向： 均勻、透亮、健康、穩定。

醫師小結｜色素治療最重要的，不是「更強」，而是「更懂皮膚」

色素之所以難處理，正是因為它從來都不是單純的黑色素問題。 它可能同時受到： 紫外線、發炎、血管、DEJ／基底膜、真皮色素、粒線體氧化還原環境，以及皮膚屏障 等因素影響。 2026 年最新的研究回顧也進一步支持，色素問題應該從「黑色素細胞＋周圍微環境」的角度理解，而不是只鎖定 melanogenesis 單一路徑。 對亞洲肌膚而言，尤其是容易 PIH 的患者，真正重要的治療觀念不是追求一次做得多強，而是先把皮膚的狀態弄清楚，再決定適合的治療方式與強度。 所以，如果你曾經遇過： 「明明做了很多次，斑還是一直回來。」 「做完雷射反而變更黑。」 「保養品擦很多，膚色還是很不均勻。」 這時候，真正值得思考的可能不是「還缺哪一個美白產品」，而是： 你的皮膚，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？ 只有先找到原因，才能真正找到適合自己的色素治療策略。

亞洲肌膚色素常見問題